日期
2021年3月15日
作者
馬逸靈先生,一丹獎基金會秘書長
危機中的勃勃生機:對後疫情時代全球教育的思考

2020年對教育界來說,無疑是極具挑戰的 一年。然而面對困境,我們應更多關注那否極泰來的一線轉機,更加積極樂觀地在全球範圍吹響集結號,來共同推動這場亟需多時的教育變革。

前進的道路荊棘叢生。如今全世界仍有六億莘莘學子處於失學狀態,比例佔到了全球學生總數的三分之一。其中,在一些地域由於重男輕女、家境貧寒和學習障礙等因素導致許多被邊緣化的學生甚至沒有機會再重返課堂。          

令人欣慰的是,我們看到世界各地教育系統都在進行迅速有力地轉型,我們共同見證了教育擁抱科技的力量,它一步步超越了傳統課堂,變得觸手可及,這鼓舞了我們披荊斬棘的勇氣,我們堅信教育改革,勢在必行!

一直以來,一丹獎基金會高度關注那些立志通過教育來構建更美好世界的崇高理念,而「一丹獎」的歷屆得獎者們都貢獻了大量行之有效的真知灼見。如今,我們「築巢引鳳」,邀請從經濟學到心理學的多個領域的專家學者們齊聚一堂,共話教育。聚薪成炬,我們希望新的一丹獎明師堂,可以為世界後疫情時代的教育照亮新的徵程。

試問究竟什麼才是這次疫情危機中蘊藏著的生機?是遍布全球的網絡技術終於在教育上發揮出了更高價值?是老師和家長們為了孩子的教育相互聯繫得更為緊密?我們是不是應該借此大力支持那些錯失教育機會而被邊緣化的兒童?

我相信這些問題的答案都呼之欲出。

技術如何在教育危機中發力

技術在這次應對疫情中發揮的作用不容小覷。首先,它提供強大的個性化定制服務,學生可以通過反復觀看視頻,從而更透徹的理解具體概念;同時他們也可以另辟蹊徑,結合自身興趣因材施教,而不必盲從於固定課程;他們還可以用「短期課程+技能證書」的組合去修完一個學位課程。

那麼教育工作者們如何接受這種在線教育方式呢?卡爾·威曼 (Carl Wieman) 教授在這個問題上非常有發言權。他所開創的PhET在線互動模擬課程,在疫情期間用戶量激增,這些課程涵蓋了物理,生物,和化學等科目,同時翻譯成93種語言供全球用戶學習。

然而,完全自主的線上學習也存在負面問題。如果沒有適當的輔助,它的效果也會大打折扣。新學校基金會 (Fundación Escuela Nueva) 的創始人薇奇·科爾波特(Vicky Colbert)女士,用她所創辦的「新學校」模式徹底改變了哥倫比亞兩萬間鄉村學校。她指出,教學同樣需要與時俱進。老師們要把角色從原本的指導型轉變成輔助型,幫助同學們提升自主學習能力,增強互助學習氛圍,並善於將知識運用到實際中去。科爾波特女士指出:「如果只是把計算機引入課堂而不改進教學方法,那傳統教學方式不但一成不變反而成本更高。」

線上線下,融合教學

大型在線學習平台可汗學院的創始人薩爾曼·可汗 (Salman Khan) 認為,線上線下的融合教學極具發展潛力。可汗學院堅持以學生為本,並免費提供教育資源,讓來自世界各地的上千萬名學生在生動的視頻課程中獲益匪淺。與此同時,學生的社交發展和情感表達能力也不容忽視,因此他還創辦了一所線下實體學校,即可汗實驗室學校 (Khan Lab School) 來增強線下互動。

我們理想中的學校是能夠為學生創造一個同樣的融合環境,將線上自主定制學習與面對面經驗交流結合起來。不僅僅是學生和老師參與其中,更多是把觸角伸向學生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

家校共育,協同進步

經過了封城和「停課不停學」,我們才真正意識到家長和社會對孩子的教育不可或缺。學校和家庭也都充分感受到了家校共育的價值體現。

眾所周知,社交和情感技能從出生開始就至關重要。帕特里夏·庫爾 (Patricia Kuhl) 教授的研究表明「孩子早期的大腦求知若渴,當時機成熟,他們就會展翅翱翔。」 而父母是孩子的第一任老師,他們通過言傳身教讓孩子在潛移默化中學會如何思考,成長以及更重要的是,學會交流。「幼兒語言的學習離不開與人的交流 」 庫爾教授如是說。

學習態度也是教育成功的主要因素。卡羅爾·德韋克 (Carol Dweck) 教授對成長型思維的研究表明,老師和家長要重視培養孩子良好的學習態度。她認為,只有當人們拋開智力偏見,學會取長補短,同舟共濟,這才是教育最大的意義。

當我們高談闊論教育改革時,我們在談什麼?我們並不僅僅討論正規的教育系統,而是關注如何提高家庭參與度等等一系列教育痛點。

打通教育的“最后一公里”

一直以來,一丹獎得獎者和明師堂成員專家們致力於解決教育不平等和不平衡的問題。他們的研究成果正是為了打通教育的「最後一公里」,從而「不讓一個孩子掉隊」。

跨社區資源建設組織 (BRAC) 是世界上最大的教育性非政府組織。它成立於大約50年前,前身是孟加拉國農村發展委員會,他們主動聯繫家長,為全國各地的兒童和年輕人提供不同教育級別的前期培訓,並提供圖書館,成人教育和獎學金計劃。目前已有超過1200萬兒童參加了他們的學前和小學教育。

他們每月定期組織會議,討論家庭如何更好的支持孩子學習。他們開設了早期教學中心,也就是所謂的 khelar jogot (「遊戲世界」) ,提倡寓教於樂。從滿月到五歲的孩子都可以在這些中心盡情玩耍,歡唱兒歌,定時午休,所有活動都是在遊戲負責人和家長志願者的支持下進行的。

來自女性教育活動組織 (CAMFED) 的露茜·萊克 (Lucy Lake) 安吉·穆里米爾瓦 (Angeline Murimirwa) 同樣深知父母參與的重要性。他們認識到,大多數父母都希望自己孩子擁有最好的,但並不是每個人都有能力負擔。這樣的家庭常常把僅有的家庭資源傾斜在男孩身上。這也是女性教育活動組織CAMFED之所以由提供獎學金作為第一步的原因,正如其首席執行官萊克女士所說:「若非由於家境貧寒,女孩早就和男孩一起並肩上學了。」穆里米爾瓦女士是CAMFED非洲區域的執行董事,而她自己曾經就是一名CAMFED獎學金的受益者。她形容教育幫助女孩們釋放的潛力是 「寶石、金礦, 是獨一無二的最佳投資 」。

如今, CAMFED與政府,地方當局,教師,家庭等社會各界通力合作,為學齡女童提供經濟層面和社會層面的雙重支持。不但不遺餘力地為困難家庭提供膳食,還幫助他們開展育兒培訓和咨詢等一系列幫扶措施。

讓教育海納百川,兼容並包

阻礙教育的不只是經濟方面,還有社會方面。我們的教育系統在設置上還沒有完全做到兼容並包,「一刀切」地將有額外需求的孩子隔離開,或不負責任地將其完全置身於與同齡人格格不入的教育環境里,都會對他們的身心健康產生終身影響。

專注於研究認知發育神經科學領域的烏莎·戈斯瓦米 (Usha Goswami) 教授認為,首先要通盤考慮,圍繞所有兒童,不是大部分兒童,而是所有兒童的需求來制定政策。這為我們瞭解包容性教育打開了思路。她重點研究閱讀障礙和幼兒語言學習方式。與庫爾教授不謀而合的是,她也注意到孩子會從父母和玩伴那裡模仿語言,但她更好奇這在大腦中是如何運作的。通過研究發現,語言的音韻很關鍵,而有閱讀障礙的兒童問題可能就是出在對語言音韻的處理上。那些朗朗上口的兒歌和繞口令遊戲對提高音韻很有幫助,因此我們應該在這方面跟孩子互動的越早越好。她解釋道:「一旦我們的研究能夠證明音韻是解決語言障礙的根本問題,那我們就要徹底改變以前的矯正方式。」

戮力同心,共創和諧

集結的號角已經吹響,來自不同教育領域的專業力量凝聚一堂,用思想碰撞出璀璨的火花,推動我們披荊斬棘,砥礪前行。

這正是一丹獎明師堂真正的初衷。我們深知讓教育惠及眾生不僅要靠教育工作者,還需要神經科學家,經濟學家,心理學家,統計學家和創新者們。很多一丹獎明師堂成員都在努力引導政府、民營機構以及整個社會與他們一道,為教育貢獻自己的力量。

為建立可持續的,包容性的教育模式,我們需要掌握有力依據,並學會及時準確地傳達信息。

例如統計學家拉里·赫奇斯 (Larry Hedges) 教授和經濟學家托馬斯·凱恩 (Thomas Kane) 教授為一丹獎明師堂帶來了大量教育分析方面的研究。在研究中,赫奇斯教授採用類似醫學雙盲試驗評估方法,使數據更具代表性。他認為,我們要加強溝通能力,善於將我們的研究發現更好地傳達給教育工作者、政策制定者以及慈善家們。

而凱恩教授的衡量教師效能 (MET) 研究則極具開創性地將教學的藝術和教學效果聯繫起來 (編注:在2007年前,學術界一直無法成功實現兩者關聯) 。現在我們有能力評估哪些老師教學成果最顯著,以及他們的方法,我們就理應公之於眾。

埃里克·哈努謝克 (Eric Hanushek) 教授表明,教育不僅對孩子而言是正確的選擇,全民教育,尤其是幫助人們提高適應社會的技能教育,所帶來的經濟增長將使整個國家受益匪淺。 哈努謝克教授表示「發展就是提高生產率,在我看來,這很大程度上就是提高勞動力的素質,優質的勞動力才能帶來增長」。

所有這些方法和分析都是為了引領我們獲取最優秀的教學實踐,最有效的干預措施以及促成學習者及其所在群體互動的最佳途徑。它們促使父母和監護人全情參與,讓他們認識到教育功在當代,利在千秋的前瞻性,讓後世子孫在未來的教育傳承和迭代中,繼續創造一個又一個更加美好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