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世界联系日益紧密，个体间却似乎越发隔阂。囿于观念、文化与资源的差异，我们习惯了埋头深耕于自己的专长，试图规划一条前往未来的清晰路径。但现实总以非线性的方式展开，各行其是无法突破重围。

教育可以拨开迷雾，却不能独木成林。要开拓前路，我们需融合优势，弥合分歧。生态系统因联结而繁荣，森林因根脉交错而繁茂，江河因连通山海而滋养生命。人类的进步亦有赖于思想的流动。当不同视角交汇，新的可能便悄然生根。

我们不仅要在自己的领域内精进，更需要联通不同的世界。倾听差异、建立对话、跨界协作，在上月的一丹奖颁奖典礼上，两位 2025 年一丹奖得奖者的实践，让我对跨界前行的现实意义有了更深的体悟：让思想流动，打破边界，将知识视为流动的通道，而非静止的水潭。 

 

将边界转化为桥梁 

发展研究与教育协会（ARED）执行总监马马杜·阿马杜·利（Mamadou Amadou Ly）搭建了联通生活游戏与教育体系的共同语言。 

在塞内加尔这样拥有丰富本土语言及地区语言的国家，许多孩子入学时才发现，上课要用并不熟悉的官方语言——法语。马马杜带领其团队开发了双语学习模式，显著改变了学习成效，让学生先以他们所熟悉的塞内加尔语言开展学习，再逐步引入法语，最终实现双语并进。 

这一方式将语言边界转化为桥梁，为西非和中非的学童打开了基础读写和算术的大门。当教育贴合文化和社会背景时，能帮助学习者强化身份认同、重拾自尊，赋予每个学习者公平迈向未来的机会。

 

跨越学科与思维的疆界 

乌里·威伦斯基（Uri Wilensky）教授穿梭于另一组世界之间：计算模型的世界，以及充斥着气候变化、疫情、经济动荡等复杂挑战的现实世界。 

威伦斯基教授是基于主体建模（Agent-based modeling）的领军人物及开源平台 NetLogo 的创建者，他为从学生到研究人员的学习者提供了有力工具，探索个体行为如何产生涟漪效应，引发大规模的非线性模式。由此引领人们跳出教科书思维，拆解现实生活遇到的问题。 

威伦斯基教授将计算探究融入课程，让学习者可以验证假设、模拟可能。学生可以模拟病毒在城市中的传播，或是研究个别行为如何影响系统整体，例如车辆如何导致交通拥堵。在此过程中，他们灵活穿梭于数学、计算机科学、自然和社会科学之间。威伦斯基教授认为，计算机提供的不是一个孤立的世界，而是一种共同语言，帮助人们深入思考，应对社会的复杂性。 

马马杜·阿马杜·利和乌里·威伦斯基教授的工作启示我们：释放教育的变革力量，需要打破学科的边界。前者打破语言和文化的壁垒，让每个孩子都能充分参与课堂，获得更多的教育机会；后者则跨越学科和思维的边界，让每个学习者理解、应对当前时代的复杂挑战。 

 

谦逊求知、勇于归零、好奇联结 

跨越边界需要谦逊学习、勇于归零、好奇联结。在 12 月于香港故宫博物馆举办的一丹奖峰会上，多位一丹奖得奖者分享了她们转折和跨界突破的经历，正是这种终身学习精神的缩影。 

鲁克米尼·班纳吉（Rukmini Banerji）博士、乌莎·戈斯瓦米（Usha Goswami）教授和安吉琳·穆里米尔瓦（Angeline Murimirwa）的故事，向我们展示了打破边界的意义——跨越教室与社区、研究与现实、个人与社会影响之间的边界。真正的教育进步，发生在跨越边界传递思想时：当政策制定者倾听教师的声音，当教师为研究献计献策，当学习者既是教育体系的一部分，又是其设计者。 

今年的国际教育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UNESCO）鼓励助力年轻思维。这意味着人人应公平获得能突破想象的工具；意味着改写教育体系，释放潜能；意味着不止帮助年轻一代为未来做好准备——而是与他们携手改变未来。年轻一代不仅身在其中，更需置身事内——他们是未来方案的发起人、构思者与同行者。 

撰文之际，一丹奖即将步入第十年。它始终是不同思想世界的交汇处：各种学科、文化、观念融合于此，展开成为未来的新图景。我们欢迎更多不同的声音汇聚，如溪流汇合，奔涌入新篇章。 

 

本文最初发表于2026年1月24日的《南华早报》。